糖基化作为一种十分重要的蛋白质翻译后修饰,普遍存在于哺乳动物细胞中,对蛋白质的功能、结构有着重要的影响,并在多种生物进程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调控着蛋白质的折叠和运输,细胞-细胞、细胞-间质的识别、相互作用以及信息传递[1, 2, 3]。蛋白质糖基化修饰的异常被认为和癌细胞的分化和发展、癌症的转移有着密切的关系。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批准的肿瘤诊断标志物中有1/3是糖蛋白,因此糖蛋白被作为癌症早期诊断标志物的重要候选蛋白质群[4, 5, 6]。高灵敏度的糖蛋白定性、定量技术对新的糖蛋白肿瘤标志物的筛选与验证研究至关重要[7, 8, 9, 10]。然而在复杂生物体系中,蛋白质具有非常广泛的丰度动态范围,而且大多数糖蛋白为低丰度蛋白质[11, 12],其含量难以达到蛋白质组鉴定常用的质谱仪器的灵敏度,因此对复杂样本中的糖蛋白进行有效的富集分离是实现高效的糖蛋白鉴定和深入的功能研究的必要前提。
常见的糖蛋白/糖肽富集方法包括亲水相互作用色谱(HILIC)富集法、肼化学富集法以及凝集素(lectin)富集法等。HILIC富集法是利用糖肽上糖链的多羟基结构与亲水固定相间的相互作用进行富集,对具有不同糖链结构的糖肽均具有一定的富集效果。然而这种依赖弱相互作用的富集方法的富集效果容易受到肽段本身亲、疏水性的影响,富集效率和选择性有限[13, 14]。肼化学富集法是利用高碘酸钠将糖链上的邻二羟基氧化成醛基,然后使用酰基功能化材料与醛基进行共价结合,从而实现对糖蛋白、糖肽的富集,因此具有较高的富集选择性;但共价键的生成导致糖链结构难以释放,无法对所富集的糖蛋白、糖肽进行糖型分析[15, 16]。与HILIC富集法和肼化学富集法相比,凝集素富集法是目前应用最广泛的糖蛋白、糖肽富集方法。凝集素作为一类糖结合蛋白,能专一性地识别特定的单糖或聚糖结构,并与之实现可逆的非共价结合。目前已有超过150种商业化凝集素产品,可对多种不同的糖型结构进行特异性富集。然而传统的凝集素功能化富集材料一般是将凝集素固定在微米级琼脂糖凝胶基质上,由于基质材料的比表面积较小,导致凝集素负载量偏低,影响了富集效率。近年来有大量文献报道使用硅胶颗粒及磁性纳米颗粒为基质,制备负载量更高的凝集素功能化材料,如李凤等[17]报道的磁性纳米粒子固定化伴刀豆凝集素A(ConA)的固载量为(32±5) μ g/mg,Pan等[18]报道的硅胶颗粒毛发状聚合物的凝集素平均固载量为ConA 78.5 μ g/mg,麦胚凝集素(WGA) 80 μ g/mg。
为进一步提高凝集素功能化材料的负载量和对糖蛋白、糖肽的富集效率,我们使用目前比表面积最大(2600 m2/g)的氧化石墨烯(GO)材料为基质,制备了新型的氧化石墨烯固定化凝集素(GO-lectin)。GO具有比表面积大、分散性好、功能基团含量高等特点[19],这使其成为一种理想的载体材料运用在固定化酶[20]、生物传感器[21]等领域。本研究将麦胚凝集素和伴刀豆凝集素A的自由氨基与GO表面的羧基通过偶联反应,将凝集素键合在GO表面,成功合成了高负载量的氧化石墨烯固定化凝集素GO-WGA和GO-ConA(固载量>1.90 mg/mg),超过现有报道的其他凝集素功能化材料。由于不同的凝集素特异性识别的糖型不同,所以这两种固定化凝集素可以针对不同糖型的糖蛋白进行富集。该固定化凝集素材料制备容易,富集操作简单,凝集素负载量高,有望大大提高对糖蛋白、糖肽的富集效率,在糖蛋白质组学中具有较好的应用潜力。
氧化石墨烯水溶液(GO)(2 mg/mL,由中国科学院山西煤炭化学研究所提供); WGA、ConA(美国Vector Labs公司);核糖核酸酶B(bovine pancreatic ribonuclease B,RNase B,17 kDa)、牛胎球白蛋白(bovine fetuin,fetuin,48.4 kDa)、鸡卵清白蛋白(albumin from chicken egg white,OVA,44.3 kDa)、牛晶体蛋白(the A chain of bovine lens α -crystallin,α -crystallin,19.79 kDa)、牛血清白蛋白(bovine serum albumin,BSA,66.43 kDa)、甲基- α -D-吡喃甘露糖苷(methyl- α -D-mannopyranoside)、N-乙酰-D-氨基葡萄糖(N-acetyl- β -D-glucosamine)、 α -氰基-4-羟基肉桂酸(CHCA)、三氟乙酸(TFA)、甲酸(FA)、1,4-二硫苏糖醇(DTT)、碘乙酰胺(IAA)、乙腈(ACN)、1-乙基-(3-二甲基氨基丙基)碳二亚胺盐酸盐(EDC)、N-羟基琥珀酰亚胺(NHS)、2-(N-吗啡啉)乙磺酸(MES)(美国Sigma公司); pH 7.4 PBS缓冲液(美国Life Technologies公司);胰蛋白酶(trypsin)(美国Promega公司); PNGase F酶(美国New England Biolabs公司);碳酸氢铵、浓盐酸、氢氧化钠、氯乙酸钠(ClCH2COONa)、Tris-HCl(pH 7.3)、氯化锰(MnCl2)、氯化镁(MgCl2)、氯化钙(CaCl2)、氯化钠(NaCl)、十二烷基磺酸钠(SDS)、丙烯酰胺、过硫酸铵、四甲基乙二胺(TEMED)(北京化学试剂公司);实验用水由Milli-Q纯水系统提供(美国Millipore公司)。
4800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飞行时间串联质谱仪(MALDI-TOF-TOF MS,美国AB SCIEX公司);真空冰冻干燥机SC100A Speedvac Plus (美国Thermo Savant公司); Sartorius BP211d分析天平(德国Sartorius公司); 3K30型高速离心机(美国Sigma公司); NanoDrop 2000c超微量分光光度计(美国Thermo Fisher Scientific公司); Thermo Orion Model 818型pH计(美国Thermo公司),十二烷基磺酸钠-聚丙烯酰胺凝胶电泳(SDS-PAGE)跑胶系统(美国GE Healthcare公司)。
取1 mL氧化石墨烯水溶液(2 mg/mL),以 15000 g离心15 min,弃去上清液,加入200 μ L水重悬,将25 mg NaOH和25 mg氯乙酸钠溶于800 μ L水中并加入上述重悬的石墨烯水溶液中,涡旋混匀,冰浴超声15 min,将产物离心,弃去上清液,接着用1 mL水洗去多余的NaOH和氯乙酸钠,重复洗3次。
将上述处理好的GO加入到溶有400 mmol/L EDC、100 mmol/L NHS的1 mL pH 5.2 MES缓冲液中活化10 min,接着用pH 7.4 PBS缓冲液清洗3次,以去除多余的NHS和EDC。将4 mg WGA或者ConA溶于1 mL pH 7.4 PBS缓冲液中并加入到上述处理好的GO中,并在4 ℃下旋转反应过夜。将反应液以 14000 g离心10 min,取上清液,NanoDrop 2000c超微量分光光度计定量,考察凝集素负载量,沉淀用pH 7.4 PBS缓冲液清洗3次,于4 ℃下贮存备用。
氧化石墨烯固定化凝集素GO-WGA和GO-ConA使用之前用结合缓冲液(binding buffer,20 mmol/L Tris-HCl (pH 7.4),500 mmol/L NaCl,1 mmol/L MnCl2,1 mmol/L CaCl2,1 mmol/L MgCl2)洗两遍。含有不同糖型的标准糖蛋白包括RNase B、牛胎球白蛋白、OVA和牛晶体蛋白。分别取标准糖蛋白(10 μ g)和BSA,按照1 ∶ 0、1 ∶ 10的质量比混合后,与合成的两种类型的GO-lectin各1 mg混合在500 μ L的结合缓冲液体系中,4 ℃下旋转反应过夜。之后,使用500 μ L的结合缓冲液清洗4次,以除去非特异性吸附的蛋白质,接着用300 μ L洗脱液(ConA: 200 mmol/L 甲基 α -D-吡喃甘露糖苷;WGA: 300 mmol/L N-乙酰- β -D-氨基葡萄糖)洗脱两次,合并洗脱液,透析除盐,冻干备用。冻干的样品用SDS-PAGE考察富集效果。
取标准蛋白牛胎球白蛋白、BSA各100 μ g分别溶于100 μ L的50 mmol/L NH4HCO3中,加入终浓度为10 mmol/L 的DTT,95 ℃水浴加热10 min后,取出冷却至室温,加入终浓度为50 mmol/L 的IAA,暗处室温反应45 min,按照蛋白质 ∶ 胰蛋白酶=50 ∶ 1(质量比)的比例分别加入2 μ g的胰蛋白酶,37 ℃水浴12 h,脱盐冻干后分别用100 μ L结合缓冲液重溶,其中1:取10 μ L的牛胎球白蛋白酶切肽段加入到100 μ L的BSA酶切物中充分混合(牛胎球白蛋白 ∶ BSA=1 ∶ 10,质量比); 2:取10 μ L的牛胎球白蛋白酶切肽段加入到100 μ L的结合缓冲液中(牛胎球白蛋白 ∶ BSA=1 ∶ 0,质量比)。将样品1、2分别加入到两管各1 mg已活化好的GO-WGA中,按照上述富集蛋白质的方法步骤富集洗脱以后,脱盐冻干,分别重溶于10 μ L的50 mmol/L NH4HCO3中,各加入1 U的PNGase F酶,于37 ℃水浴酶切12 h。然后进行MALDI-TOF质谱鉴定,鉴定条件同文献[18]的2.8节。
GO-ConA和GO-WGA固定化凝集素的制备过程如图1所示:将GO用氯乙酸钠和氢氧化钠处理后,使GO表面上的环氧基开环生成羧基,提高了GO表面羧基的含量,为下一步凝集素的固定提供了大量的结合位点,以提高凝集素的负载量。接着使用NHS和EDC对GO上的羧基进行活化,以提高偶联反应效率,最后将凝集素ConA和WGA加入体系中,通过羧基与凝集素的自由氨基的偶联反应将其键合在GO的表面,得到富集糖蛋白、糖肽所需的GO-ConA和GO-WGA固定化凝集素。
GO是一种在每一层的石墨烯单片上都引入了大量的氧基功能团(如羧基、环氧基、羰基等)的层状结构材料,具有良好的亲水性,可以很好地分散在水溶液中,同时可以很容易地通过高速离心实现分离。如图2所示,通过透射电镜(TEM)对GO-ConA和GO-WGA的材料表面进行表征,可以看到相比GO而言,GO-ConA和GO-WGA的表面出现大量均匀的颗粒状结构,为WGA和ConA在GO表面的固定所致。
为进一步考察凝集素在氧化石墨烯表面是否固定成功,我们对固定前后的氧化石墨烯进行了氮元素的X射线光电子能谱(XPS)分析。如图3所示,在399.9 eV处,GO无明显的氮元素吸收峰,而凝集素修饰的GO-ConA和GO-WGA则出现了明显的氮元素吸收峰,可归结于来自凝集素中的氨基酸,因此证明凝集素已成功键合到GO表面。通过测定固定前后溶液中凝集素的浓度变化,可以计算得到GO表面的凝集素固载量。分别将3次测试结果(GO-ConA: 2.058 mg/mg、2.097 mg/mg、2.064 mg/mg; GO-WGA: 1.907 mg/mg、1.911 mg/mg、1.906 mg/mg)取平均值得到GO表面的凝集素负载量为:GO-ConA 2.073 mg/mg,RSD=1.0% ; GO-WGA 1.908 mg/mg,RSD=0.14% 。该结果明显高于文献[17, 18]中使用微米或纳米颗粒作为基质材料所获得的凝集素固载量。
上述结果充分表明在本实验中,按照以上条件,我们成功地在GO表面实现了高负载量的凝集素ConA和WGA的固定。
为了考察我们合成的GO-ConA和GO-WGA固定化凝集素对糖蛋白的富集效果、选择性和重复使用的稳定性,我们以几种标准糖蛋白及其与非糖蛋白BSA的混合物为样本,通过SDS-PAGE进行验证。因为ConA与甘露糖具有特异性亲和作用,WGA与N-乙酰葡糖糖胺具有特异性亲和作用,所以在标准糖蛋白的富集实验中,我们使用GO-ConA富集带有甘露糖糖链的RNase B和OVA,使用GO-WGA富集带有N-乙酰葡糖糖胺结构的牛胎球白蛋白和牛晶体蛋白。为了进一步考察所合成的GO-lectin材料对糖肽的富集效果,我们使用GO-WGA对牛胎球白蛋白和BSA的酶解肽段混合物进行富集,并用MALDI-TOF MS对富集产物进行鉴定。
图4是在没有非糖蛋白BSA干扰的情况下,分别使用GO-ConA或GO-WGA对标准糖蛋白的富集效果考察。可以看出在1、3、5、7泳道中,富集后的上清液中几乎无残留的标准糖蛋白对应的条带;而在2、4、6、8泳道中,洗脱液中出现了明显的标准糖蛋白对应的条带。说明GO-ConA和GO-WGA具有较高的富集效率,对标准糖蛋白可实现完全富集。图5是以标准糖蛋白与非糖蛋白BSA的混合物(糖蛋白 ∶ BSA=1 ∶ 50,质量比)为样本的富集选择性评价。可以看出在1、3、5、7泳道中,上清液只能看到BSA对应的条带,而几乎无糖蛋白残留。而在2、4、6、8泳道中,洗脱液中只有糖蛋白对应的条带,几乎无BSA的条带。在此基础上,我们以RNase B、OVA、牛胎球白蛋白和牛晶体蛋白4种糖蛋白的混合物为样本,对存在其他糖类物质/糖型干扰的情况下GO-lectin的富集选择性进行了进一步考察。图6是4种糖蛋白按1 ∶ 1 ∶ 1 ∶ 1的质量比混合后为样本的GO-lectin富集选择性评价。1、2泳道分别对应GO-WGA富集后的上清液和洗脱液,3、4泳道分别对应GO-ConA富集后的上清液和洗脱液。根据相对分子质量的判断,可以发现在1泳道中的上清液中只能看到RNase B和OVA,而在泳道2中的洗脱液中只能看到牛胎球白蛋白和牛晶体蛋白;3泳道中的上清液中只能看到牛胎球白蛋白和牛晶体蛋白,而在泳道4中的洗脱液中只能看到RNase B和OVA。说明GO-ConA对带有高甘露糖型的RNase B和OVA的高效、高选择性富集能力不会受到带有N-乙酰氨基葡萄糖的牛胎球白蛋白和牛晶体蛋白的干扰,GO-WGA对带有N-乙酰氨基葡萄糖的牛胎球白蛋白和牛晶体蛋白的高效、高选择性富集能力不会受到带有高甘露糖型的RNase B和OVA的干扰。以上数据说明GO-lectin对糖蛋白具有良好的富集选择性,不受非糖蛋白和其他糖蛋白的干扰,即便存在50倍过量的非糖蛋白干扰,仍可获得良好的富集效果。
图7是每隔3天测一次同一GO-lectin材料对对应糖蛋白的富集效果,可以看出材料合成两周内富集效果都>200 μ g/mg。图8是糖蛋白牛胎球白蛋白和非糖蛋白BSA(1 ∶ 10,质量比)的酶解肽段混合物在GO-WGA富集前、后的MALDI-TOF质谱鉴定结果。
从图8中可以看出,在富集前,谱图中的大量BSA非糖肽信号将牛胎球白蛋白的糖肽信号严重抑制,难以鉴定。而经GO-WGA富集后,绝大部分非糖肽被去除,在谱图中可以清楚地鉴定到牛胎球白蛋白全部3条糖肽 (LCPDCPLLAPLN*DSR 1741 Da; VVHAVEVALATFNAESN*GSYLQLVEISR 3017 Da; RPTGEVYDIEIDTLETTCHVLDPTPLAN*CSVR 3673 Da)。 以上数据说明,即便是在存在大量非糖肽干扰的情况下,GO-lectin仍可以实现高选择性、高效的糖肽富集。我们将这一特性归结于GO-lectin的超大比表面积及高官能团密度所导致的超高凝集素负载量。GO表面高密度的凝集素修饰不但能够有效捕获低丰度的糖蛋白和糖肽,而且有助于多个凝集素分子与糖链形成多价结合,从而增强二者间的亲和性,进一步提高富集效率[22, 23]。
本研究中,我们制备了一种新型的高负载量氧化石墨烯固定化凝集素,ConA的固载量达到2.073 mg/mg,WGA为1.908 mg/mg,明显高于文献报道的凝集素功能化材料。而且可多次重复使用,1 mg固定化凝集素经5次使用后对糖蛋白的吸附量仍可超200 μ g,该氧化石墨烯固定化凝集素成功用于糖蛋白和糖肽的富集,经SDS-PAGE凝胶电泳和MALDI-TOF MS表征发现,在50倍含量的非糖蛋白和10倍含量的非糖肽干扰的情况下,仍具有良好的富集效率和选择性,充分证明其在糖蛋白质组学研究中的应用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