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醛是具有遗传毒性的醛类化合物,普遍存在于香烟烟气、汽车尾气和工业废气等环境污染物中[1-3],同时,乙醛可以通过乙醇代谢和脂质过氧化等内源性途径生成[4-5]。一分子乙醛能够与脱氧核糖核苷酸(DNA)中的一分子2′-脱氧鸟苷(dG)反应形成N2-亚乙基-2′-脱氧鸟苷(EtidG),随后一分子EtidG与另一分子乙醛可以继续反应,形成具有(6S,8S)和(6R,8R)两种非对映体的1,N2-丙基-2′-脱氧鸟苷(ProdG),该加合物同时也是dG与巴豆醛(丁烯醛)反应的主要产物[6],反应过程见图 1。ProdG通过引起G→T转变而导致DNA的编码错误,从而抑制DNA的合成[7]。因此,对ProdG加合物的检测在研究乙醛的诱变性和致癌性中具有重要作用。
目前,用于DNA加合物检测的方法较多,有电化学传感器法[8-9]、32P后标记法[10]、免疫法[11]及色谱-质谱联用(GC-MS、LC-MS)技术[10]等。LC-MS法具有高选择性、高灵敏度、高准确性以及高重复性等优势。随着色谱-质谱联用技术的不断发展以及大型自动化分析仪器的研发,毛细管液相色谱-质谱联用、纳流液相色谱-质谱联用以及超高效液相色谱-质谱联用(UPLC-MS)在DNA加合物检测上发挥着重要作用[12]。超高效液相色谱-电喷雾离子化串联三重四极杆质谱(UPLC-ESI-MS/MS)能够从108个碱基中检测到0.01~10个DNA加合物[13]。
在本研究中,采用UPLC-ESI-MS/MS鉴定乙醛与dG、小牛胸腺DNA(ctDNA)反应过程中形成的ProdG加合物,并精确测定乙醛暴露的人肺胚成纤维细胞(MRC5)中ProdG加合物含量的变化。
1290型超高效液相色谱仪,6410B三重四极杆质谱仪(QQQ-MS)和 6530 四极杆-飞行时间质谱仪(Q-TOF-MS)(美国安捷伦公司)。Zorbax Eclipse Plus C18色谱柱(50 mm×2.1 mm,1.8 μ m,美国安捷伦公司)。Nanodrop2000(美国Thermo Fisher公司)用于测量DNA浓度。
(6S,8S)和(6R,8R)两种非对映体的ProdG加合物标准品及稳定同位素内标均由本课题组合成,并通过紫外分光光度计、Q-TOF-MS等验证[14-15]。UPLC所使用的甲醇为色谱纯(美国Thermo Fisher公司),超纯水由英国ELGA超纯水系统制备,其余试剂均为国产分析纯。DNA酶(核糖核酸酶Ⅰ、碱性磷酸酶和蛇毒磷酸二酯酶)与ctDNA均购自美国Sigma-Aldrich公司。MRC5细胞购自北京协和医学院细胞中心,细胞培养皿购自中国Corning公司,DMEM(dulbeccos modified eagle medium)细胞培养基和双抗(青霉素和链霉素)购自美国Hyclone公司,胎牛血清购自美国Gibco公司。乙醛购自上海阿拉丁(中国)有限公司,溶于DMEM细胞培养基中用于细胞暴露实验。Promega Wizard®基因组DNA纯化试剂盒购自美国Promega公司。
色谱柱为Zorbax Eclipse Plus C18色谱柱;流动相为2 mmol/L NH4HCO3水溶液(A相)和甲醇(B相);流速为0.25 mL/min;柱温为25 ℃;进样量为2 μ L。洗脱分为等度洗脱(20%B,15.0 min)和梯度洗脱,梯度洗脱程序为:0~5.0 min,5%B; 5.0~12.5 min,10%B; 12.5~18.0 min,15%B; 18.0~22.0 min,90%B; 22.0~25.0 min,5%B。
电喷雾离子源采用正离子模式,三重四极杆检测方式为多反应监测(MRM)模式。干燥气和雾化气均为氮气(纯度99.9% );碰撞气为高纯(99.999% )氮气。干燥气流速为9 L/min;雾化气压力为6.895 kPa (40 psi);离子源温度为300 ℃;毛细管电压为 3 500 V。各化合物的特征离子对设定如下:dG为m/z 268.1/110.0(collision-induced dissociation (CID) 5 eV); ProdG为m/z 338.1/222.1(CID 10 eV); [15N5]ProdG为m/z 343.1/227.1(CID 10 eV)。
乙醛暴露dG:将5 mg dG与10 μ L乙醛(0.045 mmol)混合,置于37 ℃反应48 h。乙醛暴露ctDNA:准确量取1.0 mg ctDNA,溶于1.0 mL超纯水中,充分溶解,取8份并编号,每份均为100 μ L,将1号设为空白对照组,2~8号乙醛的加入量依次提高,分别为3.9、6.9、17.6、37.0、56.8、85.8和105.0 mg,使用超纯水将反应体系总体积补充为500 μ L,置于37 ℃反应48 h。
将MRC5细胞接种于6 cm培养皿中,加5.0 mL含10%(体积分数)胎牛血清、100 U/mL青霉素和100 U/mL链霉素的DMEM细胞培养基,置于37 ℃、CO2体积分数为5%的培养箱中培养。
MRC5细胞的乙醛暴露过程:在培养基中加入终浓度为25、50和100 μ mol/L 的乙醛,对照组细胞加入同体积不含乙醛的DMEM细胞培养基,暴露时间为24 h。
采用Promega Wizard®基因组DNA纯化试剂盒提取MRC5细胞的基因组DNA。将提取的基因组DNA溶解于50 μ L超纯水中,并使用Nanodrop2000测定DNA的浓度。
酶解过程:取5.0 μ g DNA,分别加入终浓度为1.0 nmol/L 的[15N5](6S,8S)ProdG和[15N5](6R,8R)ProdG,然后加入2.5 U核糖核酸酶Ⅰ、1.5 U碱性磷酸酶和0.1 mg蛇毒磷酸二酯酶,混合均匀后,于37 ℃酶解12 h。酶解缓冲液为10 mmol/L Tris-HCl (pH 7.6),酶解样品终体积均为50 μ L。
乙醛暴露的ctDNA酶解过程中不加入稳定同位素内标,其他条件同上。
酶解反应结束后,将DNA酶解液转移到超滤离心管(截留相对分子质量为3 000),在 12 000 r/min 的转速下离心30 min以除去溶液中的DNA酶。最后将超滤离心后的滤液转移至进样瓶,进行UPLC-MS/MS分析。
采用之前工作中建立的UPLC-MS/MS方法[14],该方法的线性范围、检出限与回收率等均被验证。本研究中同时使用两种洗脱条件(见1.2节)。等度洗脱用于乙醛暴露dG及ctDNA样品的分析;梯度洗脱用于乙醛暴露MRC5细胞基因组DNA的分析。
两分子乙醛能与一分子dG连续反应,形成ProdG加合物。为了验证乙醛诱导dG反应过程中ProdG加合物的生成,先使用乙醛对dG进行暴露,后采用Q-TOF高分辨质谱对反应产物进行鉴定。
图 2和图 3分别为ProdG加合物正离子模式下的提取离子色谱图(EIC)及质谱图。乙醛与dG反应过程中产生2个丰度较高、理论相对分子质量为 338.145 9 的反应产物,保留时间分别为3.1和3.7 min,分别与(6S,8S)和(6R,8R)ProdG标准品的保留时间重合。此外,两种产物的质谱碎裂方式也与ProdG标准品一致,[M+H]+(m/z 338.145 9 )为ProdG的分子离子,[B+H]+ (m/z 222.097 4 )为ProdG脱去一分子脱氧核糖基团形成的碎片离子。以上证明ProdG加合物是乙醛诱导dG形成的加合产物。
单独核苷酸分子形式的dG碱基上的氨基基团能很容易与乙醛发生反应形成dG加合物。然而在双链DNA中,dG以碱基互补配对的形式存在,为了进一步验证乙醛诱导双链DNA形成加合物,本试验使用乙醛对ctDNA进行暴露,并考察了一定梯度浓度的乙醛诱导ctDNA产生ProdG加合物的含量变化。
ProdG加合物的鉴定方式同2.2节。如图 4所示,对照组(图 4a)没有检测到ProdG加合物,随着乙醛暴露浓度的提高,两种非对映异构ProdG的加合物EIC的峰高、峰面积均逐渐增大,并且(6R,8R)ProdG加合物峰面积的增加程度随着乙醛浓度的提高逐渐大于(6S,8S)ProdG加合物。表明乙醛在诱导双链DNA形成ProdG加合物的过程中,两种非对映异构体的产生量不完全相同,(6R,8R)ProdG的生成量高于(6S,8S)ProdG的生成量。
乙醛浓度与ctDNA中ProdG加合物含量的关系如图 5所示。两种非对映异构体的生成量(峰面积)与乙醛的浓度均显示出良好的线性关系,R2分别为 0.984 9(6S,8S)和 0.983 4(6R,8R)。(6R,8R)含量与乙醛浓度线性关系的斜率为1.96,大于(6S,8S)与乙醛浓度线性关系的斜率(1.44),进一步说明了在乙醛暴露ctDNA过程中(6R,8R)ProdG加合物的产生量大于(6S,8S)ProdG加合物的产生量。
以上试验证明,乙醛能够与双链DNA中的dG发生反应,形成ProdG加合物,并且诱导产生(6R,8R)ProdG加合物的量大于(6S,8S)ProdG加合物。为进一步验证以上结论,考察了乙醛暴露对活细胞内ProdG加合物含量的影响,分别使用25、50和100 μ mol/L 乙醛对MRC5细胞进行暴露,检测MRC5基因组DNA中ProdG加合物含量变化与乙醛浓度的关系,每个浓度设3个平行样。
与ctDNA相比,细胞是更加复杂的生物体系,细胞内的蛋白质以及小分子都将影响ProdG加合物的形成。在乙醛暴露细胞的过程中,能够与基因组DNA发生反应的乙醛远低于乙醛的加入量;同时,细胞内存在修复DNA加合物的修复系统[16-18],因此,ProdG加合物的含量同时受到内、外源因素的共同影响。
使用超高效液相色谱-三重四极杆质谱(UPLC-QQQ-MS)准确测定乙醛暴露的MRC5细胞中ProdG加合物的含量。在未经任何暴露的MRC5细胞中,(6S,8S)ProdG和(6R,8R)ProdG加合物的含量接近,分别(为6.4±0.3)和(6.5±0.3) 个/108个碱基,其来源为细胞代谢过程中的内源性产物。
如图 6所示,经过24 h乙醛暴露之后,ProdG加合物的水平显著上升,并且乙醛浓度越高,诱导产生ProdG加合物的量越多。此外,100 μ mol/L 乙醛暴露使(6R,8R)ProdG含量增加到(127.2±2.7) 个/108个碱基,高于(6S,8S)ProdG的(115.3±2.5) 个/108个碱基,这一现象与乙醛暴露ctDNA的结果相一致。结果见表 1。
本研究采用UPLC-MS/MS法对乙醛诱导dG形成的ProdG加合物进行鉴定与分析。鉴定了两种非对映异构体(6S,8S)ProdG和(6R,8R)ProdG加合物为乙醛诱导dG形成的加合产物;同时发现乙醛能够诱导双链DNA形成ProdG加合物以及上调活细胞基因组DNA中ProdG加合物的含量,并且诱导产生(6R,8R)ProdG的量大于(6S,8S)ProdG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