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谱技术为中药成分分析及分离制备提供了行之有效的方法, 在线与离线的中药成分二维液相色谱分析显著地提高了中药化学成分分析和识别的效率[1-5], 如Ji等[6]运用离线二维亲水-反相液相色谱分离鉴定出银杏中的125种化学成分。在中药成分制备领域, 袁云等[7]利用离线二维反相液相色谱-超临界流体色谱的方法分离制备瓜蒌子有效成分, 结果证明此方法具有良好的正交性。贾有梅等[8]运用二维亲水-反相制备液相色谱分离纯化络石藤中的化学成分, 最终得到14个高纯度化合物, 且具有良好的正交性。Yang等[9]以离线二维超临界流体色谱-反相液相色谱分离制备了牛蒡子化学成分, 得到了12个高纯度化合物。传统的色谱分离方法对于复杂的中药化学体系存在色谱分辨率低、峰容量低、样品峰重叠等一系列问题, 难以实现中药成分高通量、系统性的分离制备。而二维色谱的分离制备因为其良好的正交性、更高的峰容量、较高的分辨率和高通量等特点, 具有广阔的应用前景。到目前为止, 专业的二维色谱分离装置的研制及系统性分离方法的研究尚未见报道, 常规的二维液相色谱在分离制备过程中上样量少、获得的有效部位的物质量少、重复性差、成分的系统性获得效果差及在线操作手段复杂, 这些因素仍然制约着中药有效成分的系统性认知、活性成分研究及新药创制。
中药五味子(Schisandra chinensis (Turcz.) Baill.)具有收敛固涩, 益气生津, 补肾宁心的功效, 用于治疗久咳虚喘, 梦遗滑精, 津伤口渴, 短气脉虚, 内热消渴, 心悸失眠等症[10, 11]。现代研究表明, 木脂素类化合物是五味子的主要活性成分[12], 五味子中分离鉴定出的木脂素类化合物已有两百多种。
本文在中药化学成分系统分离策略及设备研究[13]的基础上, 以五味子木脂素提取物为对象, 以实验室自主研发的基于分离-富集模式的二维反相色谱仪-制备色谱工厂(preparative chromatography platform, PCP)为手段, 通过色谱专家系统模拟优化分离条件, 建立了可重复获得有效部位、高通量、系统性分离五味子木脂素类化合物的方法。
分析型仪器:UltiMate 3000高效液相色谱仪(配有Ultimate 3000泵、UltiMate 3000自动进样器、UltiMate 3000光二极管阵列检测器), 美国Dionex公司。分析色谱柱为C18(250 mm×4.6 mm, 5 μm), 大连博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制备型仪器:2D-1000型制备色谱工厂, 大连博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PCP为自主研发的基于分离-富集模式的集分离方法开发、在线分离-富集于一体的天然药物二维制备色谱仪, 装置由3台BP1000制备型高压恒流泵、主分离柱C18(250 mm×30 mm, 10 μm)、18个一级富集柱C18(80 mm×30 mm, 10 μm)、9个二级富集柱C18(80 mm×30 mm, 10 μm)组成, 两级分离间以2位8通阀相连, 实现成分的分离、富集、解吸附与流路切换, 分离柱后连接UV1000紫外-可见光检测器和ZB1000梯度混合器, 并配有Clarity色谱工作站。
第一维和第二维分离模式的分离-富集原理如图 1所示。该装置的第一维分离可以将复杂的天然产物分离成18个可重复获得的组分或有效部位, 第二维分离使其进一步分离,得到单体化合物, 全部的分离工作在计算机控制下, 极大地提高了中药等天然药物系统性分离制备的效率, 为中药、植物药、海洋药物有效部位、成分的制备分离、活性筛选提供了高效、可靠的平台。
甲醇、乙腈(均为色谱级), 石油醚、乙酸乙酯(均为工业级), 均购于天津大茂化学试剂厂; 去离子水为实验室自制。
200~300目柱色谱硅胶购于青岛海洋化工厂分厂; 五味子木脂素提取物, 购于湖北梦阳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五味子木脂素标准品:五味子醇甲、戈米辛D、戈米辛A、五味子甲素、戈米辛N、五味子丙素(纯度均≥98%), 购于上海源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称取500 g五味子木脂素提取物拌入1 kg 200~300目硅胶, 在60 cm×20 cm的硅胶柱上用石油醚-乙酸乙酯(1: 1, v/v)进行真空色谱分离, 收集后得到五味子木脂素富集样品作为分离对象。
将PCP切换到方法开发模式, 以第一、二维色谱分离柱1: C18(250 mm×4.6 mm, 5 μm)作为方法开发柱, 在4个梯度洗脱条件下, 对五味子木脂素富集样品进行HPLC分析, 获得样品的色谱分离信息, 根据4个色谱图, 选定要分离的对象, 将其保留时间、峰高, 依次对应制成表格, 导入XTool软件, 模拟优化分离条件。对优化的分离条件进行验证分离, 并线性放大,将其转化为第一维分离条件。
将五味子样品配制成质量浓度为80 mg/mL的样品, PCP切换至一维分离模式, 采用构建的分离条件, 选用C18色谱柱(250 mm×30 mm, 10 μm)进行第一维分离, 根据保留时间、分离度等参数, 确定木脂素部位分离的时间程序。固定色谱柱、流动相、流速、检测波长, 应用确定的第一维分离条件及分离的时间程序, 打开辅助泵C, 对五味子提取物进行第一维分离和部位富集, 重复进样3次, 将富集后的组分用甲醇从富集柱上洗脱下来, 浓缩蒸干, 并测定样品质量。采用同样方法, 模拟和优化第一维分离后每个部位的第二维分离条件。
选择分析色谱柱C18(250 mm×4.6 mm, 5 μm)和制备柱C18(250 mm×30 mm, 10 μm), 将分析级的样品浓度与流速采用线性放大的方法应用于PCP, 考察制备级上样量与流速大小, 上样量与流速按照公式(1)和(2)确定:
其中M为样品量; V为流速; L为色谱柱长度; r为色谱柱内径; a表示分析柱; p表示制备柱。线性放大到PCP, 并以PCP中柱压、分离度和样品溶解度等为指标, 调整上样浓度及流速, 得到第一维色谱条件。
将上述得到的第一维色谱条件应用于PCP, 在一维分离模式下进行分离制备, 添加辅助泵C, 手动进样3次, 将第一维分离组分富集到富集柱上。将PCP切换至二维分离模式, 依次将每个第一维富集柱作为上样柱, 对其进行第二维分离。并将上述所有步骤重复进行3次, 用HPLC分别检测这3次分离后的样品成分, 根据其保留时间、峰高、峰面积等指标检验PCP对于五味子木脂素的分离是否具有重现性。
选择水(A)和甲醇(B)为流动相, 检测波长为254 nm, 将PCP切换至一维分离模式, 每次进样体积为2 mL, 采用构建的第一维分离条件和时间程序进行分离, 分离后的样品组分分别吸附到1~10号富集柱上, 重复进样3次; 将PCP切换至二维分离模式, 将富集柱作为上样柱, 采用构建的第二维分离条件, 分别将富集柱上的样品进行第二维分离; 重复第一、二维分离步骤, 用HPLC分析第二维分离后的样品, 纯度大于95%的样品用NMR鉴定其化学结构, 并进一步用标准品对各化合物做定性分析。
4个洗脱条件(1) 0~50 min, 15%B~95%B; (2) 0~40 min, 30%B~100%B; (3) 0~70 min, 20%B~100%B; (4) 0~60 min, 40%B~95%B下的HPLC色谱图如图 2所示。在4个洗脱条件下选定30个色谱峰, 将保留时间、峰高制成表格, 导入Xtool软件, 软件模拟预测的洗脱条件为:0~5 min, 60%B~65%B; 5~25 min, 65%B~70%B; 25~35 min, 70%B~85%B; 35~40 min, 85%B~100%B, 预测图如图 3a所示, 应用预测的梯度条件得到的实际色谱图如图 3b所示。
从图 3中可以看出, 软件模拟与实际的色谱图在色谱保留时间上基本一致。由于五味子木脂素在制备过程中进样量加大, 需要进一步优化梯度条件。HPLC洗脱条件应用于PCP优化后得到的第一维制备的梯度条件为:0~5 min, 60%B~65%B; 5~25 min, 65%B~70%B; 25~35 min, 70%B~85%B; 35~40 min, 85%B~85%B; 40~50 min, 85%B~90%B; 50~60 min, 90%B~95%B; 60~62 min, 95%B~100%B。根据保留时间及分离度将五味子木脂素分为9个简单组分, 其中由于1号色谱峰前面有一段洗脱梯度, PCP不能跳跃富集, 所以将1号色谱峰前面的洗脱时间设定在1号富集柱上, 同时获得第一维分离制备的时间程序:1号柱0~20 min; 2号柱20~28 min; 3号柱28~32 min; 4号柱32~38 min; 5号柱38~42 min; 6号柱42~45 min; 7号柱45~47 min; 8号柱47~50 min; 9号柱50~54 min; 10号柱54~58 min。
上样量根据公式(1)进行线性放大。HPLC样品分析时的质量浓度为2 mg/mL, 线性放大后的上样质量浓度为80 mg/mL; 流速根据公式(2)进行放大, HPLC流动相流速为0.5 mL/min, 得到制备级流速为21 mL/min。
应用第一维色谱条件, 将五味子样品进行第一维分离。根据色谱峰的分离度,将第一维分离结果分为9个简单组分, 重复第一维分离3次, 得到的色谱图如图 4所示。保留时间及其他色谱峰信息基本相同。
重复3次第一维分离后, 选择第1、4、7、10、14、15、24、26、27和30号一共10个色谱峰, 分别测得相对保留时间的RSD值, 如表 1所示, RSD均小于3%, 证明PCP分离五味子木脂素具有重现性。
应用第一维色谱条件对五味子样品进行第一维分离, 制备色谱图如图 5所示, 重复进样3次, 每次进样2 mL, 第一维分离将五味子提取物分成9个简单组分, HPLC分析后如图 6所示。测定9个第一维分离的样品质量分别为:152.9、174.3、43.5、10.7、9.5、9.2、1.3、2.6和3.6 mg, 求得第一维分离样品的得率分别为31.85%、36.31%、9.06%、2.23%、1.98%、1.92%、0.27%、0.54%和0.75%。
9个一维分离组分进行二维分离后得到20个组分, 如图 7所示, 其中有10个化合物纯度达到90%以上, 6个化合物纯度达95%以上。使用13C-NMR和1H-NMR对这6个高纯度化合物进行结构鉴定, 并进一步用标准品进行定性分析, 通过保留时间和紫外光谱分析确定其结构, 如图 8所示。
化合物Ⅰ:淡黄色膏体(20 mg), 1H-NMR(400 MHz, CD3OD): δ 0.83(d, J=8 Hz, 3H, CH3-17), 1.24(s, 3H, CH3-18), 2.57(d, J=16 Hz, 1H, CHH-6), 2.17(d, J=4 Hz, 1H, CHH-6), 2.38(dd, J=12, 8 Hz, 1H, CHH-9), 2.85(dd, J=8, 4 Hz, 1H, CHH-9), 3.85(s, 6H, 2×OCH3-1, 14), 3.89(s, 6H, 2×OCH3-2, 13), 3.92(s, 6H, 2×OCH3-3, 12), 6.76(s, 1H, PhH-4), 6.71(s, 1H, PhH-11)。碳谱数据见表 2, 与文献对照[14], 二者基本一致, 确定化合物Ⅰ为五味子醇甲(schisandrol A), 结构如图 9所示。
化合物Ⅱ:无色针状结晶(15 mg), 1H-NMR(400 MHz, CD3OD): δ 1.07(d, J=8 Hz, 3H, CH3-17), 1.09(d, J=8 Hz, 3H, CH3-24), 1.19(s, 3H, CH3-18), 1.22(s, 3H, CH3-23), 1.73~1.77(m, 1H, CH3CH-8), 1.70(s, 1H, OH-7), 1.91(dd, J=12, 8 Hz, 1H, CHH-9), 2.21(dd, J=12, 8 Hz, 1H, CHH-9), 3.19(s, 1H, OH-20), 3.67(s, 3H, OCH3-1), 3.82(s, 3H, OCH3-2), 3.94(s, 3H, OCH3-3), 5.83(s, 1H, H-6), 5.92(d, J=8 Hz, 2H, OCH2O), 6.56(s, 1H, PhH-11), 6.95(s, 1H, PhH-4)。碳谱数据见表 2, 与文献对照[15, 16], 二者基本一致, 确定化合物Ⅱ为戈米辛D(gomisin D), 结构如图 9所示。
化合物Ⅲ:无色针状结晶(15 mg), 1H-NMR(400 MHz, CD3OD): δ 0.82(d, J=8 Hz, 3H, CH3-17), 1.23(s, 3H, CH3-18), 1.75~1.83(m, 1H, CH3CH-8), 2.32(dd, J=12, 8 Hz, 1H, CHH-9), 2.57(dd, J=12, 8 Hz, 1H, CHH-9), 2.41(d, J=8 Hz, 1H, CHH-6), 2.80(d, J=8 Hz, 1H, CHH-6), 3.45(s, 3H, OCH3-1), 3.86(s, 3H, OCH3-2), 3.92(s, 6H, 2×OCH3-3, 14), 5.95(s, 2H, OCH2O), 6.54(s, 1H, PhH-11), 6.76(s, 1H, PhH-4)。碳谱数据见表 2, 与文献对照[17], 二者基本一致, 确定化合物Ⅲ为戈米辛A(gomisin A), 结构如图 9所示。
化合物Ⅳ:无色针状结晶(11 mg), 1H-NMR(400 MHz, CD3OD): δ 0.76(d, J=4 Hz, 3H, CH3-17), 1.03(d, J=8 Hz, 3H, CH3-18), 1.84~1.95(m, 1H, CH3CH-8), 1.76~1.81(m, 1H, CH3CH-7), 2.25(dd, 1H, J=12, 8 Hz, CHH-9), 1.91(dd, 1H, J=12, 8 Hz, CHH-9), 2.47~2.50(m, 2H, CH2-6), 6.71(s, 2H, PhH-4, 11)。碳谱数据见表 2, 与文献对照[14, 18], 二者基本一致, 确定化合物Ⅳ为五味子甲素(schizandrin A), 结构如图 9所示。
化合物Ⅴ:白色粉末(13 mg), 1H-NMR(400 MHz, CD3OD): δ 0.74(d, J=8 Hz, 3H, CH3-17), 1.00(d, J=8 Hz, 3H, CH3-18), 1.73~1.82(m, 1H, CH-8), 1.90~1.94(m, 1H, CH-7), 2.41(dd, J=12, 8 Hz, 1H, CHH-6), 2.61(dd, J=12, 8 Hz, 1H, CHH-6), 2.04~2.10(m, 1H, CHH-9), 2.20(dd, J=12, 8 Hz, 1H, CHH-9), 3.48(s, 3H, OCH3-1), 3.76(s, 3H, OCH3-2), 3.86(s, 3H, OCH3-3), 3.89(s, 3H, OCH3-14), 5.95(s, 2H, OCH2O), 6.52(s, 1H, PhH-11), 6.69(s, 1H, PhH-4)。碳谱数据见表 2, 与文献对照[18], 二者一致, 确定化合物Ⅴ为戈米辛N(gomisin N), 结构如图 9所示。
化合物Ⅵ:无色针状结晶(17 mg), 1H-NMR(400 MHz, CD3OD): δ 0.73(d, J=8 Hz, 3H, CH3-17), 0.98(d, J=8 Hz, 3H, CH3-18), 1.71~1.80(m, 2H, CH-8), 1.84~1.90(m, 2H, CH-7), 1.99(d, J=12 Hz, 1H, CHH-9), 2.23(d, J=8 Hz, 1H, CHH-9), 2.40(dd, J=8, 4 Hz, 1H, CHH-6), 2.54(dd, J=8, 8 Hz, 1H, CHH-6), 3.76(s, 6H, 2×OCH3), 5.95(s, 4H, 2×OCH2O), 6.49(s, 2H, PhH-4, 11)。碳谱数据见表 2, 与文献对照[18], 二者一致, 确定化合物Ⅵ为五味子丙素(schisandrin C), 结构如图 9所示。
本研究以五味子为研究对象, XTool软件模拟筛选色谱条件, 应用反相二维色谱对五味子化学成分进行系统分离, 构建了一套系统的五味子木脂素分离制备方法, 并重复得到6个五味子木脂素单体化合物五味子醇甲、戈米辛D、戈米辛A、五味子甲素、戈米辛N、五味子丙素, 同时运用核磁共振数据对化合物进行结构鉴定。
本文所用方法简单、省时省力、污染少, 对于五味子及其他中药复杂成分的分离、中药新药开发、药理活性的研究具有重要意义, 为进一步对多维色谱分离中药成分的研究提供重要的依据。